Wednesday, February 18, 2015

親愛的老娘

我們都很愛你,可惜的是我們愛你的方式不是你最想看到的。

今天下午你把自己關三樓廁所生悶氣,當我去敲門時,你說我們都不想聽你說話,我回「那你可以現在告訴我」,你先回「我才不想跟你講」,然後又說「你只有現在想聽而已」...。到最後,你還是什麼都沒說,然後逃離廁所前往廚房。

我們都很擔心你,從看到你身體上的寸步難行到心理上亟欲證明自己存在價值的各種行為。

我們都想幫助你,但我們三個作風完全不同(唯一共同點大概是作法無論如何不同都不是你要的那種):老爸的理論是你老了,無法被改變,我們能做的只能看著你任憑你發脾氣;阿妹看來不想有任何衝突,閃躲或聲東擊西讓你分心忘記生氣似乎能暫時讓你跳開;我是會對你當頭棒喝,直接告訴你問題在哪裡,因為我相信如果能讓你正視自己易怒的原因(我們三個都覺得是跟自我存在價值懷疑有關),也許你會發現即使不用在我們面前證明那些我們都是無條件地愛你的。

「像無法克制般重複別人的話」是一種症狀,有可能是TS,也有可能是OCD。當我今天說出請你不用重複我的話時,不是叫你閉嘴,而是要提醒你有這樣的症狀。自2012年底回台灣,在某次出遊時發現你開始重複所有人的最後一句話(連疑問句都會),我也從那時開始展開長期觀察。結果不像是聽力問題導致的重複確認,比較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存在有參與感的發聲」。想要證明存在感與存在價值的表現,也許是想博得家人的愛與認同。事實上是,我們對你的愛跟你個人成就多有錢多聰明無關,你不用多重複句話,你不用料事如神,你不用什麼都懂,我們都愛你,你要對我們有信心。

也許你的新朋友們教導你溝通的小撇步:偶爾回個「嗯」表示你聽到了、重複最後一句話能幫自己多賺點時間思考下句話說什麼又能填充思考時可能會產生的空白期,或是重複別人的最後一句話能讓人覺得你有在聽...

撇步只能治標不能治本,製造「我有聽到」的假象跟實際上「我聽懂了」真的不一樣。想要像朋友一樣地跟我們輕鬆聊天,需要現實狀況中跟我們差不多的生活體驗,或需要你自己不斷地刺激自己學習新知。假若記憶體已達飽和程度,為了減輕自我壓力,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步驟就是認老,饒了自己饒了別人,別製造自己那麼多競爭壓力,沒有人要你贏,更沒有人為你舉辦比賽,不要跟自己過不去。

我真的很擔心,也許你沒發現到簡單的重複「語句」其實已經延伸到重覆「動作」。你下意識中期望被讚許的慾望,讓前一天別人家吃到被稱讚的番茄炒蛋,在一天後你煮的自家晚餐菜餚中出現(那之後至少過了一年才又吃到你做的番茄炒蛋)。

小時候,我覺得媽媽是全天下最聰明又最有智慧的人,什麼話都想找媽媽講。長大的過程中學到很多媽媽沒教過的事,但媽媽沒機會跟我一起學。我知道媽媽不是萬能的,但媽媽似乎還沒意識到這點,很希望能回到過去被人依賴崇拜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事實上是媽媽現在什麼都不用做就在我心中佔這地位了,能養大我這麼難相處的女兒應該全世界也只有她而已。

技窮,過沒幾天我會離開台灣,阿妹回台北,家裡就只剩爸爸看著媽媽了。老爸雖然嘴巴很硬又好辯,但內心超善良又充滿愛。這時候突然讓我想到這個讓我決定飛回美國的伴侶有個無人能及的專長:無論我有多邋遢或多落寞,他都能提供我自以為全世界最棒的成就感。

四年了,這大概是關鍵

那麼羊年,祝大家都能幸福洋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