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島煮婦救美夢 (Eng available)

　　More detailed English version: https://medium.com/@miswutw/the-snail-and-the-whale-a-tale-of-a-stay-at-home-mom-a8ca57fed17c

　　我原本要貼某海外....版，但第一次寫時，被審核人說沒重點打槍。於是，我跟審核人說我會重寫。但重寫要顯示很重的重點，敘述就變長，變長後原本想匿名寫，因為牽扯太多現實人物，但為了人類，也許我得勇敢一點。就這樣，這位結婚生小孩前寫了很多詰譙文，結婚生小孩後低調很多的煮婦，在這裡，重開長文吶喊。這篇最重的重點是「覺得自己很渺小的小島鍋牛，也有可能救得到大國鯨魚｣。（來自Julia Donaldson寫的童書 "The Snail and the Whale"）

更前更後都還有沒包含到的

　　這文獻給身經百戰創意無限又有愛的台灣島民！

　　首先得向不認識我的人自介：我是個技術移民到紐約州上城某個鬼地方的
高雄阿宅，現在是兩個小孩的媽，目前是全職主婦。這個版上（原本要貼
...自救版）有一些朋友是我的私交，知道我跟COVID-19有關的故事。在
聽我私底下分享後，很多人建議我把經歷出成書。我正在努力寫，目前
修改第四次。等到第五次改完，會同時有華文版與英文版。今天在這裡
發聲，最大的目的是鼓勵那些不輕易放棄 、當別人說
「This is the best we can do now（我們最多也只能這樣）」 ，還會
拚命懷疑跟籌策其他方法努力、充滿熱情、愛心，與創意的人們。
我希望在分享完自己故事之後，能帶給大家「人人都是食神」的啟發！
（茶與點心準備好沒？）

　　我的特殊技術是音樂。一般人幫我分項目的特殊專長會是指揮、聲樂、鋼
琴、大提琴、管風琴、手風琴、薩克斯風、電貝斯、作曲...。我以不同身分，在
幾個國家演出了破四十部歌劇。若不分領域或音樂類型的演出，從十八歲到現在
快要三十八歲，超過一千五百場次。換言之，保守估計平均，二十年內每週至少
一場公開表演...（法官大人，我保證這是關鍵，請多給我一點時間！） 

　　大家常常把專長看成某樣樂器，但我的專長其實是在短期間內發現
Pattern(重複的特定訊號)。因此，我很快能上手一樣新樂器。由於很快
能認出pattern，我準備音樂的時間比一般人快。基本技巧也是因為認出
肢體上的pattern，很快能上手。技巧好後因為對pattern的認識、記憶，與
預測能力配合，不用練很久就可以上場表演。我也常常看新影片，在還
不曉得配樂作曲家是誰的狀態下，因為聽出熟悉pattern（有時是句法，有時
是配器，有時是特殊和絃進行），猜對哪些影片的譜曲人相同。

　　一直是文組的我，在發現Coursera有免費課可以上之後，開始上大學
數學、物理、人工智慧、程式語言...。這些課程幫助我用科學跟有效率的
方式整理pattern，我也開始會自己建系統跑數據。用自己建的系統，可以
更有效率跑各式各樣依據我自己所需而設的分析整理（重點終於到了！？）

　　自從老二快出生前，決定暫時犧牲演出事業。與先生討論，認為
我們兩個的其中一個得當全職家長自己帶小孩。主因是我跟我先生對於
很多事情都有自己認定的好與堅持，這種堅持在請人的狀態下很難達到。
我們有樂見的成果：老大從五個月大就開始模仿說話、老二從五周大
就開始模仿說話(我們沒做什麼特殊的事情，就不斷地跟小孩玩跟
說話而已)。培養小孩花很多時間，因此，工作量不穩定的我，理所當然
變成全職的家長。

　　變成全職家長後，只有孩子睡著的時間可以做自己的事。但孩子
睡著了，又怕吵醒他們。於是我這個天生宅，在不能做音樂的狀態下
轉型成電腦與資料宅。自聽說有新型冠狀病毒後，從一月二十二日有
正式數據起開始自己默默地收集資料比對。我從很多平台收集
資料，其中在Worldometer還沒變成Instant update（即時更新）
之前，我自己從Worldometer收到資料跑完後發現他們計算錯誤，有寫
訊息提醒他們幾次，他們網頁也馬上改正。 （但現在的
Worldometer用的算式跟欄位顯示不太一樣，所以我也一陣子沒注意到
計算錯誤這種狀態）

　　他們改正時，我有種默默幫世界改正數字的成就感。滿足我的
宅欲，我就一直有空就收集數據比對。因為歌劇主流語言的關係，我
有英德法義跟西文的閱讀能力。音樂培養的能力、配合對於
細節的喜好、愛發揮想像力、想像每個硬生生數字後代表的含意...
自宅讓我精神生活在音樂活動減少後還是非常充實忙碌。

　　看到同一國家數字在不同平台上跳動，看到同一平台提供
同一國家數字跳低(確診數或死亡數隨日增長而變低是不合理的)，
自己默默地找著那些數據不何理的原因。有時候碰到怎麼找都找不到
合理解釋的情形，再加上觀察全世界各種不同方式操作數據，多方
比較後自覺不妙。因此，從一月二十六日後，我們家進入兩週
觀察期。也就是說，每兩週我會看數據，決定是否能帶孩子
出門。從一月二十六日起，我開始動不動在我臉書頁面上鼓勵
社會距離、戴口罩、增強免疫力... 很多朋友看到覺得我杞人憂天，
還會不時私下傳疫苗相關文給我。我知道他們是好意，但我知道
疫苗出現的時機與可能性高低，我選擇繼續在臉書上唱我覺得對的曲。

　　比較各國數據後，我開始看出數字變換欄位的關係。比如說：
當很多人為死亡數字驚叫時，我會去檢查之前「病危」欄位。如果
死亡數字波動跟病危欄位的走勢差不多，只差在天數，我還是
會覺得很悲傷，但那是我已經預期的狀況內。因為音樂訓練，我在
看數據變化的同時，開始想數據代表意義、簡單數據如何在
每個國家執行方式不同下有各種不同誤差，以及數據沒有
明示，但我可以聯想的連帶狀況(常常是collateral damage)。我也能
開始理解哪些比較是客觀，哪些是variable（變因）太多或是
帶風向用的片面比全面造成失衡失真的比較... 當我看得到
數據背後呈現的全圖時，我一直懷疑自己：要是我這個文組小人
可以看到看懂這些，那些比我更強大的自然組公司行號甚至
國家機器應該早就知道，會做好萬全準備了吧？

　　看數字同時，我發現一開始其他國家的確診數在兩週左右
（現在這個數字變化偏向超過兩週），會變成死亡或病危或
康復。但義大利的那三個確診，超過兩週還是毫無變動 ，就只是
確診數三。

　　那是我第一次有全球爆發的危機感

　　我跟我先生提到這件事，一開始他也覺得我太多慮。很多
朋友也一直跟我說「這種事不會在美國這麼進步的國家發生的啦」。
但我每兩週浮出水面，尤其是二月中在我女兒跳舞課等待室看
家長跟小孩咳到肺要跑出來還不戴口罩也不遮不馬上乾洗手時，
我驚嚇地帶女兒回家，寫信跟舞蹈教室無限期請假。

　　義大利確診數沒有動靜進入第三週，我瞞著我先生，自己
訂了一些清潔用品。被先生發現後，我跟他老實解釋自己疑慮。
我帶著他一起看我整理過的數據，他開始動搖，但他還是想帶
女兒去親戚二月底的生日會。

　　二月初有個例行檢查，檢查時，我發現診所櫃檯的人，只有
問我這個黃種人旅遊與接觸史。我那時只覺得可能是白人社區的
偏見，還沒注意到確實問題在哪裡。

　　二月中看到幾個美國急救人員貼出口罩無效文，我開始與
他們筆戰，告訴他們口罩的功用到底在哪 、告訴他們哪些國家
已經意識到這點、美國承認這點是早晚的事情... 戰到最後，他們
默認，有的還是忍不住回一句「總之，洗手是我們能做到的最大防疫對策」。

　　｢是嗎？」我看了覺得很不服氣，也覺得數據都擺在這裡，
為什麼這些人還是死鴨子嘴硬。那時，我還沒注意到系統上的問題
癥結在哪。

　　二月中，我先生的同事說他有呼吸道症狀，像流感一樣已經
超過兩週，他女朋友也咳到晚上睡不著覺。去看醫生時，醫生說這是
某種不是流感的病毒感染，但又不讓她測試新冠病毒，還說他女朋友
可以回去工作。他女朋友工作是小孩日照，我先生開始真正緊張起來。
他鬆口，說要是我堅持不要去親戚家生日會，我可以取消。於是我半夜
寫信給親戚，說也許是我太過神經緊張，但我在台北經歷過SARS爆發，
看到這些數據，我得做自己覺得最合理的行為。等兩週後再重新評估，
也許兩週後證明我杞人憂天 ，那我們再親自帶小孩上門補慶祝。親戚一回 ok…
親戚二給我個超級大倒讚圖。

　　二月底第一個unknown origin出現，我先生終於相信我預測的
大流行早開始言論。

　　二月底第一個unknown origin出現在美國本土時，我才驚覺自己笨了
很久。從一開始到現在，我對美國的無名信心，讓我完全忽略看CDC介紹與
Travel advisory這兩點。如果有人二月底，甚至跟我一樣到三月初才看到
美國的travel advisory，會記得那時的旅遊建議根本沒有包括所有有新冠病毒
大爆發的國家。義大利二月二十九日才在travel advisory上變成「reconsider
travel」，慎重考慮喔，不是不准去喔！

　　這時，得突然跳過來敘述另一項心得，幫助不太明白系統流程跟設計
失誤要怎麼看。

　　有個字叫做protocol (台灣喜歡用標準作業程式解釋)。各種Protocol，
建構我們所知的世界。Protocol最常用的兩個定義：為了成就某目標的作業
程序，或是為了避免某狀態的作業程序。

　　Protocol是人類史的精隨！人類以累積經驗，不斷修改protocol，
我們的社會，也不斷使用不同習慣已久的protocol。

　　更深入一點說，WHO告訴各國CDC怎麼做、CDC告訴自己
醫生診所怎麼做、這些醫生診所告訴我們怎麼做、我們告訴醫生診所
做了什麼沒做什麼、醫生診所回報CDC、CDC回報WHO，然後WHO根據
這些數據修正頒布新Protocol。

　　對於一般診所醫生，要開任何證明取藥或取治療也有特定protocol。
如果沒有符合特定症狀，特定嚴重程度，以及新冠病毒一開始的旅遊與
接觸史，醫生若真的處方試劑，醫療保險可以因為不符合條件拒付。我後來
才理解，一開始的旅遊與接觸史，大概是讓我先生同事的女友在二月中
無法接受測試的原因。我先生同事女友在毫無中國旅遊或接觸史的狀態
疑似感染新冠病毒，讓我有病毒更早入境美國的推測與憂慮。

　　最大問題在於，新冠病毒是新的冠狀病毒。數據不足時，人類根本就
不知道所謂的「特定症狀」該是什麼。這時候要講到許多人類對人類文明的
過度自信，連我在內，都盲目覺得我們的社會已經建立了無堅不摧的自我
保護系統。於是我在二月底前雖然擔心，卻從來沒有親自看過美國CDC網頁，
沒有發現CDC的測試要求跟著還沒上軌道的travel advisory，而travel advisory在
世界特權階級以政治優於科學的狀態操作下停滯不前。於是，該測的人都沒
測到。更慘的是三月中從Atlantic讀到的，美國三月十二日根據Atlantic報導，只能
追蹤到全美國1895試劑（同時的台灣已測試超過14,000劑）。

　　很多人想問為什麼會這樣？得要看protocol演發史

　　從原始人類對於衣服所需的protocol為例。原始人類為了保暖保護自己，
砍大葉片、剝動物皮...，純粹為了求生。現代人類對於衣服的需要主因非為
求生，而是「這讓誰有什麼感覺」。

　　換言之，現代人成就的protocol，著重方向已經從如何求生跳到什麼感覺的
階段。這是全世界現代人文明社會共同揹著的享受、傲慢，與枷鎖。

　　我很多美國沒經例過冠狀病毒的當地朋友，從一開始就跳過如何求生，直接問
「天啊！我們將來會怎麼感覺？」

　　到三月初，有個朋友私底下傳訊息給我說"I wonder how we’ll feel"（同上），
我直接回”I wish we had spent more time focusing on how to survive instead of
how to feel right from the start” 我還更直接補「怎麼覺得在怎麼生存都還
不確定之下，是奢侈也無意義的問題」

　　在二月底unknown origin（感染源不明）出現，總統在簡報內反反覆覆說
「我覺得這(大流行)不是無法避免的 好吧.. 也許會幾十.. 也許會破百..
好吧也許會破千.. 但我真的覺得不是無法避免的...」。接著彭斯變成疫情
指揮官，我就想盡辦法想直接連絡彭斯，告訴他問題出在哪裡、要怎麼應對...
開始想連絡他後，才發現那時的白宮網頁上聯絡選項只有總統或是
機關 (直接跳過彭斯)。上臉書找彭斯兩個頁面：副總統頁面的聯絡方式列的是
白宮網頁(死胡同)，彭斯的個人頁面聯絡方式列的是川普個人網頁。

　　無法從最上層改變，我開始想最下層。離我最近的是地方政府，但
我馬上就放棄了。因為我住的是鬼地方，普遍上沒危機感。寫給他們，
他們會照程序跑，就是照上面還尚未改變的protocol，然後跟我說上面
沒有不同指示把我簡單打發掉。於是我開始想總統聯邦政府底下，對
我住的地方最有影響力有足夠執法能力的人是誰。結論是紐約州長，於是
我從二月底開始寫信，但家庭工作讓我一直無法提早完成信件。等到我
真的寄出去的那天晚上，送出鍵一按下幾分鐘後，我先生從樓上跑下來
跟我說：「紐約出現第一例」然後我們兩個就一起坐在沙發上崩潰，
開始討論最糟糕的情形，要是我們被感染嚴重到得住院時，得把小孩
暫時託給誰。

　　這時候得提到我寫的第一封信，由於我只是移民還不是
公民，我一開始很不想直接上紐約州政府網頁寫信。因為一旦
寫信進政府單位，我很擔心正式進入國家機器的注意人名中。所以
考慮到最後，第一封是寫到州長的競選網頁，希望他的個人網頁
管理員會轉達。二月底的我還不曉得實際美國總測試數為何，因為
那數據沒有公開，我沒有實際證據說美國完全沒準備，搞不好
美國真的是老神在在？

　　寫信時要注意態度，因為寫的太負面，在當時社會風氣還
不曉得擔心的狀態下，會因為情緒反應馬上被跳過。所以我寫的
十分客氣、十分保守，我一切都以「問問題」的筆法寫。我先
簡單自我介紹，然後說我以下的數據，都非常建議州長那邊人查證。
我說我的數據都是從open source data收集來的，大部分是
raw data(還沒被詮釋過的)。我寫得很有希望，告訴州長說我看不到的
數據有哪些(提醒他去查那部分的數據)，由於我看不到這些數據，
我的擔心可能是多餘的，但若他看得到那些數據，請他的專家幫忙看看
分析。無論狀況如何，我都會建議先採取幾個我已經從別的
國家比較後，覺得該馬上跟進的措施：

全部戴口罩(只叫有症狀人帶會讓有症狀人反而不想帶 而且無症狀人也可以傳染) 

在家工作 

試劑一定要讓人付得起(要不然會有人怎樣就是不去測死撐那到時候是害到大家) 

價格控管令(防止有心人士賺災難財)

開始注意床位

開始調查別國用到的裝備是什麼

開始控管醫療器材 （我知道現在口罩不夠 其他國家有口罩控管跟
本土生產增加相關法令，但當時我沒注意到進出口法令是國家級才管得到的）

查核機構得要成立(因為有很多有心人士會散播不實消息) 

得成立專線統一收集資料好比對分析

馬上組織人群自我隔離兩週 因為這群人在兩週後可能成為"最乾淨組"
"最乾淨組"之後能擔負最不能被感染的使命... 

　　一切給他的建議，很多是台灣經驗。我有直接建議他參考
台灣，當時台灣不到50例、日本破400、韓國破6000(當時韓國尚未達到
穩定期)。但我心裡明白，假定大爆發成立，那台灣經驗，得要等到
感染率降到一定程度之後才會真正發揮效果。寫完那封信前，我也提醒
州長，新冠病毒只有人類誠實才能被打敗，任何一絲保留，都會造成
疫情擴張。

　　三月一號的我沒有美國本土足夠數據證實大爆發與否，我能寫的就是這樣。

　　聯想力豐富的會想到陳時中寫給世衛的信，我完全可以理解
部長為什麼會用那種語句。台灣的心態是想加入世界組織，台灣很明顯
收集到跟別國提供不同的資料。但台灣還不是會員，任何正式警告用詞
都會被視為指責語氣。於是明知有問題，又不想直接得罪世界組織，
最安全的寫法，是簡單點出狀況中關鍵字「非典型肺炎」、「非SARS」、
｢病患被隔離」，然後接著寫「希望世界組織能給台灣更多相關訊息」。

　　我是因自己寫給政府單位信後，才體會台灣送世衛信中關鍵字底下的意思

　　「非典型肺炎」跟「不是SARS」說的是「新病毒」。｢病患被隔離」
代表傳染力很強。「請求更多消息」代表的是「請迅速查證所有你有的數據」，
更直白的內心戲是「跟你說不用擔心的資訊有誤」。

　　我寫第一封信給州長時，還不曉得陳時中寫過信的故事。但我寫信時
抱持的心態與寫法，基本上是一樣的。據分析有狀況的機率很高，但我
不能指責，得用引導方式，讓對方自己看到該看的資料。當對方看到時，
我寫信的目的就達到了。

　　這是不是警告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寫信後能否達到目的。台灣政府
寄出的很不幸沒被看懂，但我寄給州長的，似乎辦公室裡有人理解了。
於是我看到州長推特上寫「要保險公司支付試劑」

（此為搜尋結果截圖）

　　這時候要跳回來講數據，每個國家都有各自不同數據詮釋。
每個國家都想看起來像先進國家。「想要看起來怎樣」把大家全都
害慘。從中國講起，想要看起來像先進國家，變相想盡辦法先禁聲
吹哨者，然後一直跟世衛說自己罩得住。我一開始從中國的
網頁看資料時，他們確診數一天更新很多次，但死亡數字一天
只更新一次。同個網頁同天也出現過確診數減少這種不合理的
變化，官方解釋是算法改變。有一天讀到「雖然試劑陽性反應
，但未發病就不算在確診數內」

　　看得懂這些現象的人會得到同一結論：這些數據可信度低，
實際情形嚴重很多

　　其他國家要是沒去注意這些，就會因為protocol，採信
WHO片面相信中國的話。其他國家，要是自認為醫療比中國強，
當這些國家看到比中國呈現的數據還要悽慘時，會有誠實的
困難。於是大部分的國家一開始把重心放在怎麼讓數字看起來
好看(愛面子)，而不是擔心實際傳染病的災害。比方，不少有
確診的渡輪開始變成燙手山芋。很多國家看得出來不太想增加
數字，比如說日本當時還做著奧運夢，為了數字好看，讓一開始
算在日本的鑽石公主首次變成獨立國家分開計算。

　　我寫信的時候，純粹是擔心完全沒人跟州長用不同角度
解釋過數據。寫信的時候，內心還是覺得「應該會有其他人
提醒他」。所以即使看著州政府「正好」跟著我寫的在行動，
我也當作純粹巧合。但，州長這些推特，讓我忍不住好奇起
州長為人。於是我開始往前翻他的推特，翻到三月一日，在
我信寄出前，州長推"the general risk remains low in NY”
（紐約目前還是低風險），然後我心裡罵了很大一聲...。

　　我們州政府，也跟我一直看到在別的國家重複的模式
一樣，到三月一日那一推前，還是完全被矇在谷底。

　　這嚴重氣到嚇到我，讓我開始有種我該不會是有史以來
第一個跟州長團隊講不一樣的話的人。我是在三月四日，看到
州長三月一日的推特。那天早上，原本從二月底就說好可以
在家工作的丈夫，突然又穿好衣服要去上班。他因為工作
類型，無法跟我解釋為什麼，我看他出門眼淚都快流出來。
想到州長的動作，確認危機是真的，但危機是真的，先生
為什麼又得非去公司不可？

　　覺得不可思議，我終於破天荒第一次查CDC網頁到底
寫什麼(有沒有很扯？看了那麼多數據，竟然放心或大目到
完全沒看過美國CDC寫的文字？)CDC對於病毒介紹亂無章法，
裡面寫的注意地區還是集中在武漢或中國，測試protocol在
接觸旅遊史部分是跟從travel advisory指示，等我看了travel
advisory差點沒昏倒。前面提到：義大利是二月二十九日
才被畫入"reconsider travel”(竟然還沒到紅標警告"Do not travel”)

　　當醫療體制跟著protocol走，但測試準則裡面要保險公司付費的
必要條件是符合CDC(跟著travel advisory)設計的「旅遊與接觸史」。
只要不符，就不會被測到。換言之，美國當時能處方測試的條件，
簡直就像設計成避免測試的障礙考驗。這一刻，我大概猜到先生
為什麼還是得去上班、我意識到州政府與聯邦政府差異影響公司
應對差別、我也明白protocol之中遵循chain of commands造成
travel advisory與CDC癱瘓的原因...

　　這，又是另一個protocol造成的問題。一般政府機關的
protocol，為了統一作業（避責），一切都是照上面說的做。上面
又會一直聽上面，一直連聽上去。那，領導說沒問題，底下任何
說有問題的聲音，都很容易會因為最高指揮官指示被忽略或打壓。

　　CDC與travel advisory是屬於國家管的單位。在我寫信給
州長後，州政府人員開始看到問題，所以州開始有自主行動，但
州級動不了CDC與Travel advisory。那兩個機關，得要國家級的
人員鬆口才能動。我先生的公司，因為多州分布據點，選擇跟著
國家級單位。所以，即使在紐約州已經開始有動作，很有可能因
國家級單位還沒動而不動(這我只能猜)。

　　三月四日，我又怒又怕。怕是怕到整個美國政府執政人員
真的完全沒有人在狀況內、怕到我知道我不能怕在系統留名、怕到
我害怕嚴重大擴散之後即使我再怎麼小心都沒有用的悲慘狀態、...
怕到我決定再寫另一封更詳細更有嚴重性的信給州長。但這次寫的
不是競選網頁，得寫到州政府網頁，因為我得確定政府機關內
一定要有人看到。

　　這次寫的就嚴肅很多，我先感謝州政府的最近的應變政策。
我強調CDC頁面裏面所有關鍵資料都有，但CDC竟然沒有
把關鍵資料組合起來的解釋。關鍵資料有三：已被感染但
沒症狀的人據別國資料顯示有傳染可能、潛伏期一般認為是
七日（有些國家說是二到十四日），被感染的孩子通常症狀
輕微、沒有症狀，或有腸胃不適的症狀...

　　於是我幫州長組起來解釋：看起來健康的人如果已受到感染
就可以傳播。接著，孩子會容易成為最大的傳染威脅。因為
孩子的症狀與嚴重程度以及表達能力(不知道朋友的旅遊接觸史)
很難符合測試protocol，就不會馬上測到。小小朋友又是
衛生習慣最差的(至少我家小小孩是這樣)，通常要等到
身邊大人被感染，大人呈現protocol符合症狀跟
嚴重程度之後，才會符合測試條件。一旦大人被測到之後，
才會因為protocol，測試陽性反應後得測周圍的人終於測到
小孩。但等到大人發病、測試、等測試、測試結果，最後再來
測小孩時，小孩可能已經好了又變成一般測試的陰性反應
(要抗體測試才知道小孩有沒有得過)。這就是造成
小孩確診數少的原因，並不是小孩不會受到感染，是因為
根據我們現有protocol，小孩症狀不符或不夠嚴重所以測不到。

　　於是我就建議州長趕快叫小孩回家，再提醒他連帶傷害的
嚴重性有多大。把前一封信重點再寫一次，補上更多細節。
我也強調根據一月底以來觀察，因為是新病毒，我們得因為
新數據隨時更新調整政令。每一個動作都會有人反對，希望
州政府能以好好解釋方式面對。只要有理，聽得懂理的早晚會
跟上腳步。絕對，絕對，絕對不可以用覺得方便的謊言打發
帶過。不知道就說不知道，然後大家一起想辦法...

　　我也有提到大家看輕新冠病毒很大原因是忽略collateral damage
（附帶傷害）。我寫當傳染率很強、病危率達到六分之一時，醫院
很快會爆滿，到時候是有沒有新冠病毒的重症病患都會受苦，但
新冠病毒的數據並不會包含到這些死於其他病症，卻其實是因為
擠不進去醫院，成為新冠病毒間接受害者。 

　　三月五日，我的朋友群中有人分享歐巴馬三月四日推特
「...不要驚慌，跟著CDC的指示...」歐巴馬是我很尊敬的總統之一，
我一看到，就知道歐巴馬的情報也還沒跟上進度。但歐巴馬是
我身邊非常多人的指標，我想提醒大家，又不想直接跟大家正面
對幹。於是想半天後，我很大膽做了自己以前從來沒做過的事情。

　　我推特歐巴馬！順便把譚得賽提到高危險群定義，以及
高危險群該怎麼做的那篇推特連結給推進去。推的時候，我寫：
「親愛的歐巴馬總統，美國的CDC跟的是WHO，但WHO的
Director General在他個人推特帳號講真話時沒有標籤WHO：
若超過六十歲請遠離人群... 有人知道為什麼WHO網頁上面
找不到一樣的敘述嗎？」

　　我知道譚得賽在WHO礙於政治因素不敢講真話，但
譚德賽還算有醫德跟人性，當他推特不標簽WHO時，比較像
他最想講的醫學真話。會發現這點，是因看到別國新聞標題
WHO說高危險群是什麼，然後高危險群要怎麼做。但我
上WHO網站找不到這資料，於是挖了更多新聞。最後某新聞
寫到是「WHO的譚德賽推特說的」，我才上譚德賽推特看。
然後看著看著，就發現譚德賽明明都提新冠病毒，大部分時候
會標簽WHO。但有些沒標簽WHO，比著比著比出端倪
(前面提到Pattern很容易會浮上我眼前的事情)。

　　這一推其實也只是想自我安慰，我這小人推總統，
總統會理我的機會到底有多高？
　　（你看到這，可以猜到，我是個覺得是對的事就會
想盡各種辦法達到目標的人）

　　同時間，我在CDC跟WHO網頁切換過程中，發現了一隻
CDC程式蟲。在當時大怒的狀態，我用那隻蟲把CDC罵了個
狗血淋頭。把寫給州長的話寫給CDC，也把譚德賽的推特
寫給CDC。

　　三月七日晚上，我先生又從樓上衝下樓跟我說「CDC網頁
剛剛更新，現在有高危險群定義跟高危險群該離群的建議」

　　於是，我不知道是要謝歐巴馬總統，還是謝CDC。
我只覺得，自己當下進入完全瘋狂狀態。這消息要是一被
媒體發現，馬上會引起大恐慌。那天美國流行的頭條都還沒提到
CDC改變內容，表示我還有時間警告美國內的親朋好友...

　　那一刻的我是崩潰狀態。

　　我知道不能群組信寫，寄群組信會馬上被當垃圾信。要一個個
依個人差異量身訂做，也就是說資訊量跟語氣得恰到好處，要不然
多的看得人會嫌煩不看，寫不夠多也會被當作假話忽略。由於我是
做表演的，親朋好友散及各處，不可能在恐慌前寫給全部，我只好
開始列很不人道的清單：

至親優先

高危險群的最好朋友會優先

社群影響力大的也會優先

看起來還完全沒有警覺性但最可能聽得懂道理的優先(要盡可能達到彈無虛發)

言論上似乎有注意疫情的人暫時先跳過

　　信的內容是CDC最新改變的連結，我通常會先問
「你有沒有想過全世界一直學洗手，怎麼洗都無法避免
大規模傳染的原因是什麼？」於是再附上CDC沒有組合起來的
那三個關鍵句，以及我組合後的解釋 。叫大家盡量離群，
非得出門必戴口罩（布口罩只要常換洗一般情形也很有用），
高危險群這兩週先不要接近小孩，小孩盡量不要去跟其他孩子接觸...

　　根本就寫不完，寫得很想哭。很怕沒寫到的要是不小心
感染死掉，會一輩子無法原諒自己。收信的人，多數沒回應，
有兩個簡單說謝謝。我有個親人很天真地說：「我們住...這地方，
不會有什麼外人進來影響不會大吧？我回「也許是我想像力
豐富，馬上可以想到好幾個外地人進去的原因。比如說，你家
附近大學可能有外來教授臨時講座、來學校比賽的外來學生、跨州
送貨的卡車司機... 這些人入你們那州之後，也得找地方吃啊
休息啊買菜啊...」(然後就沒回了)

　　收信人其中有個是宗教領袖，他回信中說我是散布恐懼，
這只是流感，他團體裡面的弱勢需要他，他不能放棄那些人。

　　我看了很生氣，知道的人有人叫我省省口水放棄，但
我無法。那個宗教領袖之前很看重我，一起工作也好幾年。我
不忍心看他這樣，我也不希望他會太晚才知道自己是錯的於是
責怪自己。於是我又好聲好氣再度勸說。跟他說，我可以理解他
第一次看到有人從這角度寫，衝擊很大很難接受。但這是
人命關天的事情，我需要他先把情緒放一旁。認識我這麼久，
再用理智給我一次機會好好解釋。說我要他做的是先停止
群眾面對面活動兩週，宗教活動是可以暫時網路取代的
(後來也證明如此)。先停兩週，因為他想照顧的弱者，是
病院擠滿時最容易被遺忘的那群。兩週後，那群人才是最需要他
幫忙的。他在還沒確認自己是否有感染疑慮前，也可能會是
無症狀病患傳染給那些可憐人。暫停是幫助大家的理智舉動...
我也說：「恐懼是因為對未來未知。在收集這麼多資料後 ，
自己已經準備好，也知道之後會怎樣，有的不是恐懼。現在
只是期望能在大恐慌爆發被公開前，能多幫幾個就多幫幾個。」

　　其實在寫給宗教領袖第一封信前，就隱約覺得這位領袖
大概有點難被說服。 因為他在二月社群網路上寫過：「要是
大家對全球暖化也跟新冠病毒一樣積極就好了」

　　想起這件事，我又在同封信補上：「經歷新冠病毒，會
讓人類再次憂慮冰山底下冰封長久那人類史上沒接觸過的
（人類完全沒有抵抗力的）超級細菌病毒。渡過這劫，對
環境議題會有幫助。」

　　宗教領袖再也沒回給我信，我除了灰心以外，也很
生氣。怒氣，讓我更想阻止他繼續這種不理智的群聚
活動。那時候紐約市還要進行聖派翠克日遊行，於是我
又寫信給州長，問他為什麼全世界「勤洗手洗這麼多國洗
這麼久，還是沒人洗對？」。 顯然勤洗手不夠。接觸
感染的可能性太高，美國居民還沒理解飛沫與接觸感染的
危險性有多大，我建議馬上取消任何集會與大型活動，比如
說聖派翠克日特殊活動 ，也建議取消所有宗教集會。像
我所知的宗教團體，裡面的人很多人要不是高危險群，
要不然就是最容易被社會遺忘的弱勢。這些都是得病後，
會受到最多摧殘的人群。我也寫到得照顧遊民、也寫到
得鼓勵人民單位成立自主聯絡網(以免有人沒被照顧到
孤死在家裏)。我強調，大家對於確診數在不是自己城鎮
有錯誤放心感。人是會動的，人類活動會幫助傳染病傳播。
另外，確診數是「過去式」。有一個確診，就表示那地區
可能「有一些」早就被感染到了。確診數在試劑不足
狀態下，完全無法當作是感染總數。在我還不知道美國
測試總數的狀態下，確診數變成我對試劑總數的預設值。

　　三月七日，州長宣布緊急命令。

　　三月七日，州長說發災難財會被追究。

　　緊急命令被宣布，我知道州政府間接確認了
我沒有的數據(實際試劑量)。也有可能，連州政府都無法
得到實際試劑量(沒有公開，通常代表試劑量不足，這也是
從數據觀察時得到的結論)。

　　接著州長的簡報中，宣布了考慮醫院非緊急類型措施
得延期。州長也很不情願地說宗教集會可能會被取消。當記者
很想問細節時，州長很有技巧的使用temple，而不使用church。
我看到的時候，忍不住佩服他的政壇老練。

　　我又寫給州長，在一開始試劑有限時(純猜測)，得考慮
有技巧的各區域隨機取樣測試。

　　有個一直有追蹤我動態的美國護士，跟我說她聽了我的話，

把女兒的physical therapy暫時取消。但她要是繼續延期，
保險公司會拒付。於是我跟她說我會幫忙她，我又寫給州長，
提到要保險公司不能因為在這段時間內因為傳染病流行考量延期
而拒保，降低醫院擁擠度，降低傳染率。

　　三月初，州長雖然開始有動作，紐約市也開始不斷
增加數字，但紐約市大部分的人看來還是不緊張。於是，我寫信
給茱利亞與曼哈頓音樂學院教過我的兩個大老，第一個問題是
「為什麼勤洗手無法阻止疫情，但WHO卻一直只有勤洗手？」
我接著解釋protocol造成的問題。附上CDC的更新。信中希望
他們在看到信之後先跟另外一個收信人聯絡，討論一下
我說的到底有沒有道理，也確認另一個收信人有看到信。
然後自己先準備好，再以不公開我的名字方式，告訴學校
得盡速停課至少兩週。學校有任何人異議，請分享CDC連結，
再用他們自己的話告訴學校。他們都是辯才無礙公眾
人物，我相信學校會被說服。

　　這兩個大老，很迅速回訊給我，感謝我提醒，稱讚
我機靈(應該是稱讚自己教得好!?)。幾小時後，茱莉亞
宣布停課到學期末，曼哈頓音樂學院說要延長春假。

　　就這樣我每天看著局勢變化，不斷跟州長
更新資訊。我知道我自己得寫到我覺得州長團隊完全
跟上進度才能休息。這是個很微妙的關係，州政府都
一直只有自動回信，從來沒有正式回應。我從開始寫信
後，每天都有一大堆不認識號碼打來，有些號碼是
直接被系統過濾掉的第三方號碼(後來才知道政府
單位與政治人物底下分線怕被電話打到煩，常會用這種
方法打給人民 讓人民不知道真的號碼)。我的個性是沒有留言
我就不會回電，直接被系統過濾掉的號碼根本不會
鈴響我也接不到。如果寫訊息就看得到，那我也沒必要
打電話給政府。因為小小孩聽到我講電話就會興奮著吵，
我根本也無法講電話。所以我明白有人很想找我，但
如果沒有寫信或留言留痕跡的勇氣，我也沒有想正面
回應。

　　看著數字不斷增加，三月九日晚到三月十日凌晨
我寫了訊息：時機到了

　　三月十日，New Rochelle進入「containment zone」
　　那天。我的臉書上被所有朋友突然轉的「flattening the curve」
洗爆。州長在簡報內說，取樣測試結果發現New Rochelle有
特別多案件，他也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

　　那天晚上，我開始看New Rochelle的組成是什麼。
看完了馬上寫信給州長，說我不曉得州長說不知道是真的
還是假的不知道。若真的需要資料，New Rochelle學區
非常好，離曼哈頓又夠近，學生或大人周末來去曼哈頓玩玩，
就會跟很多人交集到。反過來看，New Rochelle有高球場、船塢、
跟樹林公園...等娛樂區域，也會吸引曼哈頓的人上來渡假，
所以數字高沒什麼好意外的。

　　之後州長在簡報中很少說「我不知道為什麼」

　　到三月十二日，我突然想到二月中在南方過世的朋友。
就那麼一點詭異感，那個劇院還開著。一時間找不到訃聞，
於是我寫信給逝者當時在南方劇院工作的同事：「嘿！
好久不見，不好意思問個怪問題。你知道某某先生去逝
有沒有流感類似症狀？若有的話，我強烈建議你馬上
連絡CDC」

　　繼續查，終於看到訃聞，裡面寫「 ...死於類似流感的症狀」

　　我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由於得確認一定要有人注意這
消息，於是我也寫信給州長，說這位二月中去逝的朋友是
劇院裡的要人。他原住處在紐約，常在紐約與南方來回。
請州長務必聯絡該州政府。人入土可能有檢查困難，但周邊
接觸的人有症狀的話可以馬上測試。

　　三月十三日，該劇院的臉書帳號宣布：本季馬上停演

　　回到先前說的CDC程式蟲，因為無法確定CDC改變
是不是因為被我譙，於是我又再度觸動程式蟲。再譙CDC
明明有所有關鍵句，又不把關鍵句連起來解讀是怎樣...。

　　批評CDC頁面哪裡不好，很快就看到頁面改變。因為
是程式蟲，他們也無法正式回信或打電話給我 ，所以我想到
他們缺什麼，就馬上觸動程式蟲繼續補他們資訊跟策略。

　　口罩是我從第一次觸動程式蟲就開始一直罵的一件事。

　　紐約數字開始狂飆，是預期內的事。我也只能繼續
收集數字，看看哪裡有沒有數字表現異常。一有新知，覺得
州政府可能還不曉得，就馬上寫訊息。

　　看數字跟看資料看著看著常會有更多心得，對世界
局勢發展也更心寒。比如說，世衛組織一直沒宣布是pandemic。
世衛，一直等到美國這個好萊塢英雄也破功的狀態下，才宣布pandemic。
「總測試數」一開始也找不到，因大部分國家都不願意承認沒準備的
事實。總測試數，是一直等到有些國家裡解測試量夠大，會相對降低
確診率，於是突然開始大方起來。但總測試數增加，我又開始想
這些測試，到底有多少是每天測試同樣一群人的結果？自從
Antibody測試開始後，我也會想知道到底總測試數現在是
怎麼計算？有沒有把同樣的人反覆測試扣除？有沒有連帶算入
抗體測試？

　　在這裡（...版）提到台灣測試相比數量與人口比例較低
所以不可信？看數據一陣子的我，忍不住問個問題：「現在」測試數量的
客觀性在哪？每個國家計算試劑方法不一定相同，測試數量高，沒有
特別釐清，可能是算到每天都得重複測試的人員才會繼續飆高。另外，
提早高測試量，就能提早控制，造成發病人少，之後測試量就會相對少了。

　　美國有個很了不起的例子，Ithaca(Tompkins County)四月六日因為
人口密度比Binghamton(Broome)高，當天Tompkins有102例，Broome
只有72，很多人都以為Ithaca完蛋了。但到六月二十五日為止，Tompkins
只有166例(還有連續十三天0增加確診的紀錄)，Broome同天超過六百例。
Tompkins死亡到七月二日只有二，還是non residential（非原本當地居民）。
死亡率低的原因，有可能是人口組成差異，Tompkins的人口平均比較
年輕。另外，Tompkins在4/6日時總測試數比Broome多1000，也就是說
Tompkins的人一開始很積極測試，所以很快就知道誰該隔離。Ithaca的
市長，比州長還早就宣布要戴口罩。Ithaca市長Svante自己還貼了
美國國旗圖案布口罩selfie。但你若看七月三日的總測試量，Broome
超過20000，Tompkins只有16718。為什麼Tompkins反而變少？因為
很早就高測試量掌握病毒傳染動向，所以病毒再傳出去的機會變小，需要
測試人也越少，這不是很正常嗎？

　　看到Ithaca也許會想到，Ithaca最有名地標是康乃爾大學。許多台灣
政要與傑出人才是康乃爾幫，康乃爾台灣人比這附近其他地區多。有沒有
可能，這些台灣人默默底下提供情報造成如此大差異？（這純粹猜測，希望
我寫完搞不好會激勵那邊的台灣人出來寫）

　　再回到測試量，拿數據比較測試量的不客觀處真的是時機。同上，
如果一個地區很早就達到相對高測試量，比如說Atlantic三月十二日
全美國只能確認1895個測試，但同天台灣已經超過14,000測試量，
那個時機比，台灣是測試量高的。早期測試量高的好處前面講到，很快
就能控制疫情蔓延，造成之後測試需求降低，需求降低，測試數字
升波會舒緩。跟這些晚期才開始抱佛腳的國家因為需求得要大量測試
一比，當然差很大。這時機才要求測試量、測試率，在不考慮
台灣三月十二日比世界好幾個國家多好幾倍的測試數量，隨便
用一個面相的數字說台灣準備不足，有欠客觀性。台灣到底確診率
多少，在台灣人民面對面活動不斷增加後，就會逐漸更明朗跟確定。
（希望繼續保持佳績）

　　我算死亡率時，也從一開始笨笨的直接死亡總數除以
總確診數，中間度過死亡總數/(總確診數-總康復數)，等到有足夠
病危總數後，我有辦法做死亡率預期值。然後。從看確診數爆增時，
因為病危與病死人數比例，可以猜測到現階段被確診的主要
族群是哪些。病危率變成死亡率的速度，也能讓我大概看出該地區
醫院是否已過飽合度。

　　對於Worldometer上面使用”.../1M Pop”的呈現法有點頭痛！我
完全明白”...1M Pop”想要呈現的概念，但要比較，我會傾向用實際人口數字
比例。比如說，梵諦岡總人口數只有六百多人，十二個確診，在這個
欄位就會變成20000 / 1M Pop（每一百萬人裡面有兩萬人確診）。一樣
都是20000 / 1M Pop，十二個人要把醫院擠爆的機率相對較低。

　　Wordometer用了Total Test /1M Pop。來比較總人口數測試比率，但
對我這個看好幾個月資料的人來說，我比較在意確診率多高。比如說
Andorra七月二日是48,534 / Total Test 1M Pop，同天Albania是
8422 / Total Test 1M Pop。乍看會覺得Andorra測試這麼多，是否
該較放心呢？但我算了確診率之後結果 Andorra是22.8%，Albania是
10.98%。再說Andorra確診率高，很明顯是因為試劑不足，還沒達到測試
高峰，所以實際國情確診率，要等到更大量測試後才會有更高可信度。

　　看的數據越多，考慮到任何變因影響客觀度的情形就會增加。看
每一種比較，幾乎馬上都能想到誤差跟偏差失真的可能性在哪裡。考慮
越多，對於其他人不同想法也更加好奇。改變，是很正常的行為。
因為資料變化或採集方式變化而隨時調整看事件的角度，更是天經地義。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面對新病毒想要增加存活率，就是得要有因為新數據
改變的勇氣跟決心。

　　我有個很要好的朋友，在美國災情爆發以前回到台灣。
她是生科專業，但我們幾年前生活圈重疊時，聊天除了男人以外
根本就不會扯到別的。她跟我一樣，從一月底就開始跟周邊人
警告疫情不樂觀。她受過的冷嘲熱諷，程度上絕對比我高許多
（因為她是本科專家，我是純興趣看資料而已）。我朋友應該
也從沒想過我這個搞藝術的，有天會打電話問她病毒相關問題。
但她也不會因為知道我是搞藝術的，就會對我的科學態度與
科學方法要求降低。她說話超級直，覺得有誤就會馬上
當頭棒喝。一般人可能會心裡受傷，但我知道這才是科學研究
重點－要求數據盡可能正確精確（降低誤差值）。因此，我
不但不覺有顏面損失惱羞成怒，還非常感激她的直接。她
這麼直接，讓我能馬上回頭去看自己沒想到的數據，幫助
自己證實原本的推論。找到證據跟她分享時，她也為我感到欣慰。

　　由於錯誤資訊會造成生命危險，認識的人若貼出錯誤消息
被我看到，我一定會出聲。我通常很有耐性又很客氣地以「提問題」
方式起手。同前，提問題比較能讓人降低被攻擊的感覺。對方答了
之後，我開始補上資料再問對方問題。這手其實已經不是問問題了，
這手其實是讓對方因為想以辯論贏反而靜下心來看我手上的資料。
通常看完看懂的朋友，就不會繼續跟我糾纏。有些為了面子，在
退場前還會補個「最好是講這個就會有人照做啦！」
這個訊號代表對方無法以理繼續，既然對方已經看懂訊息，我目的
達到也不會再回應。公開筆戰的好處是，能影響到有興趣觀戰者。
無論一開始站哪邊，觀戰的人比戰場上的容易看出事情端倪。逐漸，
我發現這些看得到辯論圈的人，也開始問重要的問題、開始主動
去跟其他人解釋狀況在哪... 這就是我最想達到的目的。我會為
因為資訊跟我不同而問我問題的人感到開心，我會為跟我資訊不同
跟我辯論後會自己改正的人感到驕傲。比如那為三月初跟我戰
口罩無用的救護車人員，幾天後看到她發出「我們一起來做
布口罩」的文章。

　　改變雖然花時間，但改變是希望存在的證明！

　　我同時期，也開始做一系列給三歲小孩看的防疫影片。
會這樣做，是在觀察美國人後的心得。美國人對小孩與小動物
影片喜愛為最，最不容易被惡性攻擊，也就表示訊息越容易
被不小心接收。知道這是long shot，但為了娛樂小孩又融入
時事順便試圖救國，我也半好玩開始短片直播。在我尚未
跟任何人提到被宗教領袖回訊說是散播恐懼的狀態下，有個
看到第一個短片的人，在分享時補一句意見：「這不是
恐懼，這是用理性冷靜面對的表現」

　　看到時，我忍不住掉欣慰的眼淚。啟發我的其實是
我先生，三月初我剛確認美國嚴重系統失誤時，我趁小孩睡著時
跑到地下室戴口罩錄了個二十分鐘長的manifesto。我對政治在
每個階層影響科學造成人命危險的怒氣，大到在二樓打電動的
先生感覺得到震動。他跑到地下室看到我時，第一次被我的
怒度嚇到。他陪著我，幫我冷靜下來，然後開玩笑說：我建議妳
改用Williamson的充滿吸引力的語法跟態度
「I’ll defeat you… with love！」。我們還一起看了幾個
Marianne Williamson發言的短片，我也玩笑式模仿Williamson說話時
矯揉造作轉肩膀等招牌動作。因為笑出來，原本想錄的怒氣影片
也錄不下去了。 但隔天被女兒一大早爬到我床上撒嬌叫醒時，
我突然問自己，母愛類型影片的效果會如何呢？就變成那一系列
三歲小孩看的防疫影片...

　　我就在煮婦(從二月底來每天三餐煮)、清潔、育兒、宅資料、
通知政府機關、通知親朋好友、看機關反應、找更多資料、繼續
直播、繼續在臉書跟還在散布錯誤訊息的人筆戰、幫朋友準備移民
推薦信、發現某人謀殺意圖並試圖阻止惡行... 半個月，我瘦了十五磅。

　　州長的團隊讓我有再度對美國人類理性抱持希望，我一步一步
疑問、提供對策、鼓勵、安慰、再提供資料與對策... 一直到四月中，
我已經覺得不太需要寫信了。偶爾看到州長說「我不知道為什麼...」
的句子上新聞標題，我才會查資料後寄給他分析。也許他真的
看到我的信，之後簡報中就會換成科學又「政治最安全」的句法，
或是不再問一樣的問題了。

　　疫情爆發早期，他在某簡報中曾自誇說「大概是現在最了解
這病毒的人」。我看了跟先生自嘲，但也覺得欣慰。知道有人用
更周詳資訊做最謹慎又科學的判斷，小孩長大的環境才會越安全。

　　這整個經驗，給我最大的啟發，除了自己很可能是作了場
超級巧合的夢，就是若我已注意到任何事態嚴重的pattern，
絕不能太小看自己。不能假定其他有關單位一定會早就在
軌道上解決，就放鬆。也不能以為在自己社群網頁發言，
就叫作有貢獻。一看到有問題，就得想辦法幫助有改變能力的
人或單位看到我看到的pattern，然後提早破除pattern，讓
更多人安全。我正在寫的書，除了包含更多細節、其他故事、
個人成長...外，還寫到現在社會存在的其他危機pattern，與
我採取的實際動作...

　　寫到這，得再回到最頭想表達的重點：我對任何台灣人，
想要做為台灣爭光的事情，都是非常讚許支持的。我也相信，
除了我以外，還有很多台灣人默默地努力。此時此刻，美國
確診不下反上的數據，讓很多跟我一樣早就準備好在期待政府
發最有效的那道命令。那道命令，也許對於「一個人」來說，
是太沉重的枷鎖。但即使沒有命令，我們也有自發達成的能力！
也許這是另外一個台灣人能先不用台灣名(避免被標籤容易
先被分化的特性)，等到有實際成果後，再回來說嘴的義舉？

　　看得懂的人請留言+1

　　我保證寫下一篇時，一定會是超簡短好懂文！

　　感謝大家閱讀，再續。